東亞文化意象研究系列之

共相與殊相:十八世紀前東亞文化意象的匯聚、流傳與變異

計畫總主持人   廖肇亨

    東亞諸國的文化意象有一個共通的文化基礎,但不同的風土人情,也造就了表現方式的大異其趣,決不可一視同 仁。例如日本明治維新最重要的精神源頭之一是陽明學,但日本的陽明學在內涵與表述,與中國的陽明學其實大相逕庭;又如朝鮮一朝,以朱子學為圭臬,其所認識 的朱子形象與中國亦大不相同;楊貴妃與唐明皇淒美的愛情故事傳誦人口,中國文化傳統中對於楊貴妃的評價始終具有強烈的道德譴責,但在日本,楊貴妃博取了無 限同情,甚至成為日本的守護神;彌勒信仰在東亞廣泛流傳,日韓的彌勒造像往往是半跏思維的俊美少年(未來佛),中國卻多是大腹便便的布袋和尚,二者相去不 可以道里計。共相與殊相之間的關係極其複雜多岐,但一個不能忽略的因素是中介者的特殊作用,包括商人、翻譯(通事)、使節、僧侶等特殊群體,中介者的角色 成為東亞文化意象形塑過程中發揮了相當程度的選擇與定調的作用。本計畫雖然從文學、思想、宗教、藝術的面向出發,但對於中介者的角色始終著意有加。

    本計畫主題為「共相與殊相:十八世紀前東亞文化意象的匯聚、流傳與變異」,以下就問題意識的發凡略加梳理,特別是(一)港口文化的特質(二)具有文化表徵作用的學派、機構與人物。(三)文化表象模式與書寫範型(四)旅行研究(五)文化交流過程中的中介與跨界等重大課題。

    東亞文化意象的研究當然是認識東亞諸國文化傳統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透過此一計畫,深化對東亞諸國的歷史、宗教、商業、藝術、文化的認識。本計畫從文化史層 面探討東亞諸國的交流互動及其相關的文化生產。不但可與當前學界跨文化研究、旅行研究、翻譯研究等重要的研究趨勢相互呼應,同時也開發許多值得深入討論的 文本與作品,拓展傳統人文學術研究的視野。本計畫的研究對象雖然側重在進入現代化歷程之前,但從東亞諸國往來互動,或許也能對現代性研究提供一個反省的視 角。同時,透過東亞文化意象的匯聚、流傳與變異過程的探討,對面對全球化挑戰的台灣,或許提供一個不同角度的觀照與啟發。
 

近世琉球漢詩的自然風物與人文思維:

從琉球詩人的福州經驗談起

 廖肇亨

自明代開始,琉球在外交、經濟、文化上便與中國有著深遠的關係。緊密的朝貢體系所帶來的文化傳播與交流,使琉球有悠久的漢文化傳統 ; 漢學成為文化風尚與知識資本,而漢詩文作為一種外交技能與社會身份象徵,也是觀照認識世界的方式。同時,福州又為明代以後與琉球朝貢往來的重要港口,因而成為中國文化進入琉球的重要平台。福州既有閩地自身的文化傳統,又自成具異國情調的港口文化。

因此,本計畫以近世琉球漢詩為主要研究對象,省思琉球詩人與中國詩人之間的互動關係,並以其福州經驗為起點,就其自然風物與人文景觀的地景書寫,檢視其精神特質與價值系統,以此進一步考察琉球漢詩的發展歷程與中國詩學傳統之關係 ; 接著,以福州的港口文化為觀察重點,探討福州在東亞文化意象形塑過程的角色與地位。在研究方法上採文獻與理論並重,先收集相關的文獻與研究成果,參酌近年文化理論發展的問題視野,對琉球漢詩人作品中的自然風物與人文思維進行探究。

最後,在預期成果方面,藉由本研究計畫的嘗試,期望為東亞文化意象的匯聚、流傳與變異尋找一種更具廣泛效力的論證模式,並重現近世東亞的世界圖景。

 

從「韃靼」到「大清」:

近世日本「中華」印象的轉變

 劉序楓

17世紀中清朝入主中國後,日本幕府憂慮滿洲人的入侵,藉由中國船、荷蘭船、琉球、朝鮮等各種管道,積極蒐集海外訊息,隨時關注東亞,特別是中國本土的情勢變化。但隨著清朝在1683年統一全中國,對中國的統治逐漸穩固,並開放海禁,允許一般民眾出海貿易後,這種憂慮也隨之消失。18世紀太平盛世的中國,對日本來說,某種程度上又是「中華」的再興,儘管「夷風」、「夷俗」猶存,但經由長崎大量輸入的「中華」典章文物,已使日本對滿清統治下之中國的蔑視心,逐漸降低。在官方文獻,由初期的「韃靼」,到18世紀後「大清」稱呼的使用,反映出這種事實。即使部份日本儒學者企圖將聖人之道的儒學普遍化,從中國分離出來;更有部份國學者否定並攻擊中國文化,但大多數的知識人仍是以能與中國文人學者接觸交流,甚至獲得中國學者的認同為榮。這與明清王朝交替後日本的華夷觀又產生了矛盾。江戶時代的日本知識人在這種複雜的心態下,是如何看待這種傳統「中華」文化的保存,以及「韃靼」統治下的中國文物輸入問題?這是個值得探討的課題。

本計畫試圖由江戶時代的文獻中,探討17世紀明末清初動亂期至18世紀東亞國際情勢安定的乾隆年間,日本如何藉由對海外訊息(「風說書」及漂流記錄等)的蒐集、書籍文物的輸入、與中國商人、文人們的問答等方式,建構新的中國觀。

 

東亞視野中的狩野派人物畫

 林聖智

本子計畫嘗試由東亞文化交流的角度,考察狩野派人物畫中有關中國人物畫的主題與風格。過去狩野派的相關研究中多著重畫派內部發展的角度,以此作為論述中國人物畫影響力的立足點,宋、元以來的中國人物畫成為狩野派可運用的繪畫資源。本文則嘗試調整觀點,採取東亞文化交流的角度,將狩野派視為圖像傳播的轉譯者與文化中介者,來考察狩野畫派如何整理、消化、轉用中國人物畫傳統。此外,並嘗試將狩野派人物畫與其它子計畫中以文本為主的研究相比較,探求十七至十九世紀東亞文化交流的過程中,視覺圖像有別於文本的獨特流傳方式,重新評估視覺圖像在此階段的文化交流中所發揮的作用。在考察相關問題時,狩野探幽(1602-1674)的《探幽縮圖》以及其它江戶時代狩野畫家所製作的圖稿、摹本,將作為考察其如何轉化、運用中國人物畫資源的重要線索。

 

聖境與幽情:十二至十八世紀中韓山水文化意象與審美理想

 衣若芬

 本計畫探討十二至十八世紀中國與韓國的山水文化意象,以及其中蘊含的審美觀念、理想境界。山水文化意象品目多樣,本計畫以「八景」與「九曲」為探討實例。

「八景」山水景觀以「瀟湘八景」為源頭。「瀟湘八景」興起於北宋,根據沈括的《夢溪筆談》,「瀟湘八景」是:「平沙雁落」、「遠浦帆歸」、「山市晴嵐」、「江天暮雪」、「洞庭秋月」、「瀟湘夜雨」、「煙寺晚鐘」以及「漁村落照」八個繪畫子題。「瀟湘八景」於十二世紀東傳高麗,並且和中國一樣,由「瀟湘八景」的概念,衍生出「關東八景」、「松都八景」等許多本土的韓國地方八景。

「九曲」山水景觀以「武夷九曲」為源頭。「武夷九曲」是福建武夷山中曲流形成的天然景觀。朱熹於「武夷九曲」之第五曲建築「武夷精舍」,與門生友人講述理學,並遊覽「武夷九曲」風景,作〈武夷櫂歌〉興懷。〈武夷櫂歌〉隨朱子學說東傳朝鮮,朝鮮理學家次韻唱和之;畫家作「武夷九曲圖」,流行三百餘年。由「武夷九曲」衍生出「華陽九曲」、「谷雲九曲」等本土的韓國九曲風光。

「八景」和「九曲」母題皆取自山水,可謂山水文化之表徵,其實個中頗有異同;中韓「八景」和「九曲」文化意象的發展,也存在著共相與殊相的關係。探究此共相與殊相的內在本質,將有助於吾人理解中韓兩國的終極審美理想,管窺東亞文化之普世價值。

 

江戶漢學與十八世紀東亞外交:

以徂徠學派為中心的討論

 藍弘岳

 在號稱「武國」的日本德川政權統治時期,「漢學」(指漢詩文與儒學)的能力高低並不直接與功名等相關。對習文的儒者而言,他們能發揮其「漢學」能力的場合,除教學之外,就是外交。因為在江戸中期(十八世紀左右)的東亞「同文」圏域中,漢文是唯一能跨越語言差異相互溝通的手段。所以,本研究將以徂徠學派儒者和朝鮮使節、長崎唐通事的互動為中心,探究江戸中期漢學的發展與東亞間外交的關聯等問題。具體而言,將主要以下述幾個問題為研究重點。

1.探究荻生徂徠的弟子山縣周南、滝鶴臺等人與朝鮮通信使的交流,及相關思想文化交流史、外交思想史的問題。2.研究太宰春台等徂徠學派儒者與岡島冠山、深見玄岱等唐通事的交流情況,及相關思想文化交流史、外交思想史的問題。3.探究「徂徠學」在日本語境中之發展情況。4.在東亞視野中,探究朝鮮通信使與唐通事對「徂徠學」的理解,及「徂徠學」相關著作如何傳到朝鮮與中國,在朝鮮與中國如何被理解的相關問題。即本計劃將透過外交與東亞思想文化交流之角度來分析徂徠學派儒者所渉及的日本漢詩文與儒學之發展狀況,藉此深化十八世紀東亞間的文化交流史研究。

 

東亞藝術中的宋徽宗意象

 陳韻如

宋徽宗(1082-1135, 1100-1126在位)是歷史上以藝術才情著稱的北宋帝王,但同時也是被金朝擄往北方的亡國君主。從東亞藝術的視野,宋徽宗既是藝術家,也是重要的贊助收藏者,他與其相關藝術活動成果受到眾多關注,遂以形成一項重要的文化意象。本計畫將從東亞藝術活動的視野,考察此一「宋徽宗意象」於中日韓等地的形成、衍發與傳佈情形,解析其相關歷史意義。

本計畫首先分析南宋、元明文獻的宋徽宗與其藝術活動內容,作為考察參照基礎。其次,對比這些中國文獻的陳述,一方面檢視日本中世以來的「宋徽宗意象」之繼承與創新,另方面則評估日本方面的創新意圖,其中特別值得注意宋徽宗與「唐物」的關聯。所謂「唐物」是指從中國、朝鮮半島、琉球等地輸入之物品,室町時代將軍家追求唐物的熱潮,既建立可觀的文物收藏,也發展出唐物的品鑒體系。以畫作而言,一些作品被視為具有宋徽宗名款,遂能成為提高價值之依據。

接著分析室町將軍家對唐物(繪畫)的評價與文化意義,除要分析將軍本人之外,對於擔任將軍文化顧問的同朋眾也是考察對象。其中,在文物鑒藏活動中,「宋徽宗」如何成為將軍遙想中華文化典範之替代對象,並藉以凸顯室町殿閣所陳設或收藏的唐物價值(如東山御物),如此將可進一步思索唐物文化論題。在處理日本資料之後,可再注意高麗、朝鮮的資料。由於北宋直接與高麗往來,特別可注意高麗與宋代對於宋徽宗形象的認識差異,其與南宋的情況有無同異。
 

傳播與衍生:十七、十八世紀中國與琉球花鳥圖像的比較研究

 黃立芸

本計畫旨在考察十七、十八世紀中國與琉球的花鳥圖像之流傳、衍生。由福建福州為首,包含江蘇、浙江的沿海地區和琉球地區有深厚的歷史文化淵源,特別是十七、十八世紀時,琉球官派宮廷畫家赴福州留學,或者是琉球畫家遊歷中國的例子,尤其值得注意。著名的例子可舉吳師虔(山口宗季,1672-1743)、其師中國花鳥畫家孫億(1638-1712?)、吳氏弟子殷元良(座間味庸昌,1718-1767)等等。他們的作品也流傳到日本,受到當時日本貴族和武士的欣賞。

本計畫將以東亞繪畫史的觀點,以琉球之花鳥圖像為中心並兼及相關之作品,由中國、中國到琉球、琉球到日本三個脈絡來進行考察。藉由作品和文獻史料的分析比較,探討花鳥圖像在不同區域、文化間流傳時,風格、圖像、意涵所產生的異同。除了可重新檢視十七、十八世紀時中國、琉球的花鳥圖像的發展,確立其在東亞繪畫史上的定位與意義,也將豐富對東亞文化意象之傳播、交流之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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